致某某 2013年6月4日

某某,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,从昨夜开始,网络上就沸腾了起来,应该庆幸的是,许多人并没有选择遗忘,但是在这里,你也知道,自由的声音总是会被扼杀,所以我们发的很多帖子都被当局的走狗删除了。然而,很多人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。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扼杀不了的,比如对自由的向往,对爱情的憧憬,你越是要消灭,它就越像野草一样顽强地生长。

某某,你猜我现在听到了什么?从远处传来了《国际歌》,我住的这个地方是北京的市中心,也是最热闹地地方之一——鼓楼。我坐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给你写信,虽然你依旧遥远如海中的灯塔,但至少我不再感到孤单。今天的白天和黑夜一样漫长,刚才网络上发布了暴雨预警,恐怕过不了多久,雨就要下下来了,那漫长的黑暗也终将过去,换来明天的光明。我想起有一年的今天,我从昆明飞上海,飞机快要降落在浦东机场的时候突然直线下坠,晃得很厉害,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瞬间,脑子一片空白,那时候我才知道人面对死亡威胁,是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的,怀念过去惦念亲人那都是扯淡,那时候我一直握着他的手,看得出来他也很紧张。当飞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地平线的一刹那,我在想什么?我重新感受到了地心引力的安全感和虚幻之后的另一个虚幻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们的那班飞机是那天允许降落的最后一架飞机,因为就在我们降落的时候,天空下起了冰雹,六月的天气里下起了冰雹,你能想象吗?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。

那时候,我还和他在一起,只是回想起来,我们的感情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好了,当激情过去,生活进入到平稳的节奏里,人们却渴望那激情重新回来,好像一个在荒漠中走了太久的人反而渴望一场暴雨的降临,只是那激情,不会再是同一个人。我们一起去云南旅行的时候,像亲人一样左手握着右手,太过熟悉以至于没什么话说,所以云南虽然很美,但却也并没有让人很高兴,这是我们第一次去很远的地方,为了这次旅行,我存了很久的钱,那时候,我开了一家咖啡馆,生意很好却很累,因为基本上只有我一个人打理,他在家里搞创作,我们这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。那个时候,我已经想过我们会分开,我好像从小就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,看问题的角度也都是以悲剧收场,所以跟我在一起,他也很累吧,丧失了很多快乐,我明白。

某某,我是怎么了?到底是什么化学反应在我的身体里起作用?所有的欲望好像都离开了,如果这叫做灵魂出窍的话,那么我的灵魂又去了哪呢?每天每天,我吃喝拉撒睡地过着,却发现周围变得那么安静。当人们兴奋地聊着一些计划一些美好的东西,我却像个旁观者一样一言不发,我并不是不想参与你们的讨论,不是,我只是觉得,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?于我而言,都好像死了一样。贾木许有一部电影叫《Dead Man》,而我,是一个Dead Woman,上帝已将我投入了黑暗之中,我只能乘着一叶扁舟随风漂流。

现在,天开始慢慢的亮起来了,雨还没下来,我们都在等这场雨,洗刷这个肮脏的城市。

关于致某某

某某是不存在的,虽然我希望他有一个模糊的朦胧的形象,但却始终无法将他的样子用铅笔勾画出来。
但是我需要某某,哪怕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我也愿意等待着他不远千里地向我走来。抱歉我已经累得像一条往返于两岸刚停泊下来的船,没有力气再远航了。所以我不去找你,只是等待,无尽地等待。
但是我会在这里对你诉说,每天,只要我有时间,一年有365天,如果我坚持一年的话,就有365篇《致某某》了,如果你还是无法听见我,那么,就让我孤独终老吧。阿多尼斯写下《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》,乔伊斯对诺拉诉说他朦胧疲倦的孤独。在这里,我向你诉说,一个并不存在却又真实存在的你。你在我的梦里,是千万个你组成的;你在天上,是云朵幻化而成的。我多想呐喊“你在哪里”,但又怕这个你太过于具象而破坏了所有的美好。所以某某,你明白吗?我这么矛盾又自私小气狭隘,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当然,我已为自己的老年写好了完美的诗篇,我会变卖我所有的家产,买一张去尼斯的机票,那儿的海很美,是我见过最美的,所以我选择在那里死去,如果到那个时候,你还是没有收到我写的《致某某》,那么,这些无从寄出的信就要随风飘去了。